越人歌

社會人文 9547 319 2016-06-10

《越人歌》和楚國的其他民間詩歌一起成為《楚辭》的藝術源頭,是中國最早的翻譯作品,體現了不同民族人民和諧共處的狀況,表達了對跨越階級的愛情的抒歌。其古越語發音在漢代劉向《說苑》中有記載。

基本信息

  • 作者

    佚名

  • 作品名稱

    越人歌

  • 創作年代

    春秋

  • 作品出處

    《說苑》

  • 文學體裁

    民歌

  • 收集者

    劉向

  • 歷史地位

    中國第一首譯詩,楚辭源頭之一

目錄
1基本信息
2?詩歌原文
3故事背景
4其他資料
5電影歌曲

基本信息

《越人歌》是中國文學史上較早的明確歌頌戀情(同性)的詩歌,它和楚國的其他民間詩歌一起成為《

楚辭》的藝術源頭。《越人歌》出自漢代劉向說苑》(卷十一·善說篇),第十三段并有漢字記其古越語發音:“濫兮抃草濫予昌枑澤予昌州州〈飠甚〉州焉乎秦胥胥縵予乎昭澶秦逾滲惿隨河湖”。

?詩歌原文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

心幾頑而不絕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故事背景

據劉向《說苑·善說》記載:春秋時代,楚王母弟鄂君子皙在河中游玩,鐘鼓齊鳴。搖船者是位越人,趁樂聲剛停,便抱雙槳用越語唱了一支歌。鄂君子皙聽不懂,叫人翻譯成楚語。就是上面的歌謠。歌中唱出了越人對子皙的那種深沉真摯的愛戀之情,歌詞 聲義雙關,委婉動聽。是中國最早的譯詩,也是古代楚越文化交融的結晶和見證。它對楚辭創作有著直接的影響作用。(選自《先秦詩文精華》 人民文學出版社2000.1版)

故事講的是楚國襄成君冊封受爵那天,身著華服佇立河邊。楚大夫莊辛經過,見了他心中歡喜,于是上前行禮,想要握他的手。襄成君忿其越禮之舉,不予理睬。于是莊辛洗了手,給襄成君講述了楚國鄂君的故事:

鄂君子皙是楚王的弟弟,坐船出游,有愛慕他的越人船夫抱著船槳對他唱歌。歌聲悠揚纏綿,委婉動聽,打動了鄂君,當即讓人翻譯成楚語,這便有了《越人歌》之詞。鄂君明白歌意后,非但沒有生氣,還走過去擁抱船夫,給他蓋上繡花被,愿與之同床共寢。

莊辛進而問襄成君:鄂君身份高貴仍可以與越人船夫交歡盡意,我為何不可以握你的手呢?襄成君當真答應了他的請求,將手遞給了他。

故事原文

“襄成君始封之日,衣翠衣,帶玉劍,履縞舄,立于游水之上,大夫擁鐘錘,縣令執桴號令,呼:“誰能渡王者于是也?”楚大夫莊辛,過而說之,遂造托而拜謁,起立曰:“臣愿把君之手,其可乎?”襄成君忿作色而不言。莊辛遷延沓手而稱曰:“君獨不聞夫鄂君子皙之泛舟于新波之中也?乘青翰之舟,極囗(原字為上艸下兩)芘,張翠蓋而檢犀尾,班麗褂衽,會鐘鼓之音,畢榜枻越人擁楫而歌,歌辭曰:‘濫兮抃草濫,予昌枑澤予昌州,州囗(原字為左饣右甚)州焉乎秦胥胥,縵予乎昭澶秦逾,滲惿隨河湖’鄂君子皙曰:‘吾不知越歌,子試為我楚說之。’于是乃召越譯,乃楚說之曰:‘今夕何夕兮,搴中洲流(一作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心幾頑而不絕兮,知得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說君兮君不知。’于是鄂君子皙乃揄修袂,行而擁之,舉繡被而覆之。鄂君子皙,親楚王母弟也。官為令尹,爵為執圭,一榜枻越人猶得交歡盡意焉。今君何以逾于鄂君子皙,臣何以獨不若榜枻之人,愿把君之手,其不可何也?”襄成君乃奉手而進之,曰:“吾少之時,亦嘗以色稱于長者矣。未嘗過僇如此之卒也。自今以后,愿以壯少之禮謹受命。”

——劉向《說苑》(卷十一·善說篇)

其他資料

原作譯讀

版本一

近代許多學者對《越人歌》的原詞作了譯讀。

語言學家鄭張尚芳根據泰語的譯讀是:

夜晚哎歡樂相會夜晚

我好害羞,我善搖船

搖船渡越,搖船悠悠啊,高興喜歡

鄙陋如我啊,王子殿下竟高興結識

隱藏心里在不斷思戀哪。

日本學者泉井久之助根據占語或馬來語譯讀:

我祈禱您啊,王子

我祈禱您啊,偉大的王子

我認識了您啊,偉大的王子

正義的王子啊,尊貴的王子

我真幸福啊

我忠心地服從您

讓所有的人都繁榮昌盛吧

我長久以來一直敬愛著您。

壯族學者韋慶穩根據壯語譯讀:

今晚這是何晚

坐在船正中的是哪位大人

王府中王子駕臨

王子接待又賞識我,小人感激

不知何日王子與小人再游玩,小人心喉感受。

版本二

《紹興文理學院報》2007年9月25日刊《〈越人歌〉臆譯》一文,在楚譯和鄭張尚芳譯文的基礎上,用大致的紹興方言對《越人歌》作了逐字直譯:

夜啊,多好(的)夜。我攙王子,我撐船。在水中央呵,我意好喜歡呵。早想親(近)你,心思誰可訴?

《越人歌》 中國古代使用壯侗語族語言民族的古老民歌。

《說苑·善說篇》記載:公元前528年,楚國令尹鄂尹子皙舉行舟游盛會,百官縉紳,冠蓋如云。在盛會上,越人歌手對鄂君擁楫而歌。一位懂楚語的越人給子皙翻譯道:“今夕何夕兮?搴洲中流,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心幾煩而不絕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子皙被這真誠的歌聲所感動,按照楚人的禮節,雙手扶了扶越人的雙肩,又莊重地把一幅繡滿美麗花紋的綢緞被面披在他身上。據語言學家研究,《越人歌》的語言可能與壯語有系族上的關聯。因而也可以說它是一首古老的壯歌。

《越人歌》清楚表達了越人對鄂君的愛慕,說明楚越人民的親密關系。這首詩在民族歷史、民族語言及文學史的研究中,具有一定價值。

兩種說法

關于《越人歌》,有兩種說法: 

其一:《越人歌》相傳是中國第一首譯詩。鄂君子皙泛舟河中,打槳的越女愛慕他,用越語唱了一首歌,鄂君請人用楚語譯出,就是這一首美麗的情詩。有人說鄂君在聽懂了這首歌,明白了越女的心之后,就微笑著把她帶回去了。(席慕蓉詩《在黑暗的河流上》) 

其二:公元前 528年,楚國令尹鄂君子皙舉行舟游盛會,百官縉紳,冠蓋如云。在盛會上,越人歌手對鄂君擁楫而歌。一位懂得楚語的越人給子皙翻譯道:“今夕何夕兮?搴洲中流,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心幾煩而不絕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子皙被這真誠的歌聲所感動,按照楚人的禮節,雙手扶了扶越人的雙肩,又莊重地把一幅繡滿美麗花紋的綢緞被面披在他身上。

越人歌解讀

解讀1

越人歌:我是你錦衣拂過的枝

公元前540年,洞庭煙波渺渺,玉界瓊田三萬頃。青山白水之間,一曲《越人歌》囈語般悱惻纏綿。

深夜吟來竟如兒時仰望窗前的月光,皎潔得不帶一絲人間煙火。

那華服而立倚舷而望的男子是楚國王子子皙吧——鄂邑的封君,飄逸絕世,高高在上。你看他乘一葉扁舟、泛波洞庭、錦袖飄揚。

船頭,是為他搖槳的越人女兒,那岸邊低垂的楊柳、舟槳蕩漾的碧波、一圈圈剛剛散盡又開始激蕩的漣漪,似越女糾纏的心事吧。

輕舟紅藕、芷汀卷浪、你聽她在軟軟吟唱——

今夕何夕兮,搴州中流。今夕何夕兮,得與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心幾煩而不絕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像那在瓦礫中破土而出的小小筍尖,掙脫了碎石羈絆、一下子就那么隨性而發了:我是多么榮幸、能與您一起乘船啊、而我愛慕著您、您卻不知。

越女小心翼翼地唱了一支歌,唱出自己的婉轉和愛戀,像船槳過處搖曳的水草,幽怨而不哀傷,沒有攢眉千度、清淚成行,有的是竊喜與釋放——

江粼流長、舟船游弋、在這無垠的汪汪白水,我從湖底托起一顆忐忑的心啊、水跡未干、呈現在您面前。

此刻、心中所想正是這曲《越人歌》,一支無望而寂寞的歌,兩千多年前,越女在子皙的船頭、驚喜嬌羞款款而唱。

如今、以此歌送予仰慕的你,把這‘心悅君兮’的秘密藏于心間、如此便可著手描刻、你依稀的模樣[1]。

你是高高在上的王子啊、而我、是被你的錦衣拂過的枝,從此沾染你的憂傷。如果上天憐我,再為你撐一次槳,卑微的陪你泛舟碧波。

能遇到讓自己仰視之人,已然不易,還能奢求何等?我只盼你心中歡喜,從不盼你回頭、望我。

解讀2

正本清源《越人歌》by earnest

濫兮抃草濫予,昌枑澤予昌州州,饣甚 州焉乎秦胥胥,縵予乎昭,澶秦逾滲,惿隨河湖。

怎么樣?是不是讀得一頭霧水?這三十二個字,或者準確的說, 三十二個漢字記音符號,就是2000多年前一位在江漢大地的茫茫碧波間撐篙搖櫓的越人船夫唱給他愛慕的人——楚國王子子皙的歌,沒錯,它就是文學史上大大有名的《越人歌》,是楚人或生活在楚國的越人用古漢語音記錄下來的原汁原味的越語歌辭,大家也許對它的楚歌體漢語譯文更為熟悉:

今夕何夕兮,搴中洲流。

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

心幾煩而不絕兮,知得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說君兮君不知。

我們不知道為子皙當場口譯的是越人還是楚人,但可以確認的是,這位不知名譯者的即興譯詩給中國文學史留下了楚辭體最早的也是最優美的詩篇,他的譯品也成為有史可證的第一篇漢語譯詩,其文學、語言學和歷史價值不可估量。《越人歌》的另一項“第一”也許就不那么著名了,至少在近年以前,學界有意無意的回避了這個問題,那就是——它是現存先秦文學作品中可以肯定為同性戀詩篇的唯一文本。

《越人歌》最早收錄于西漢劉向的《說苑》卷十一《善說》第十三則“襄成君始封之日”篇。劉向是漢高祖劉邦之弟楚元王劉交的四世孫,自幼生長楚地,祖上藏書豐富,家學淵源有自,淹通經史,諳熟掌故,成帝時劉向領校中五經秘書,就是負責西漢皇家藏書的整理,借機通覽了當時所能見到的最全面的典籍。在校書之余,為了“言得失、陳法戒”,“助觀覽、補遺闕”,劉向根據皇家所藏和民間流行的書冊編著了幾部頗具故事性的雜著——《說苑》、《新序》、《列女傳》——作為政治教科書呈獻給漢成帝劉驁。書中記錄了先秦以至秦漢時期許多流行于民間的故事、傳說。這些事例的來源和出處,十之八九還可在現存典籍中探討源流,互相參證;但有一部分卻是早已散佚,文獻無征,只靠《說苑》等書保留它一點遺文瑣語,“襄成君始封之日”便是其中的一篇。需要明確的是,雖然 “襄成君始封之日”篇的原作者已不可知,但可以推斷,劉向在記錄這則掌故的時候一定參考了其他文獻依據,只是可惜前人舊書已經湮沒在歷史的長河中,從這個意義上,我們要格外感謝《說苑》為我們保存了這則在文學、歷史、語言學、甚至中國古代性學研究中都具有不可估量價值的故事和故事中的《越人歌》。

上面說過了,《說苑》是劉向為漢成帝編著的政治教材,意在借古通今,明君臣之道,其中《善說》一卷收錄的都是春秋戰國時卿大夫、士人、賓客、孔門弟子等能言善辯進行游說的軼事。所謂“善”主要包含三個因素:一是所說的內容要正確、珍貴;二是說話的人要有辯才、講求技巧;三是能打動對方的心,使之樂于接受。西漢時期,同性戀風習十分流行,“前漢一代幾乎每一個皇帝有個把同性戀的對象,或至少犯一些同性戀傾向的嫌疑。”(見費孝通譯靄理士《性心理學》附錄《中國文獻中同性戀舉例》),劉向本人對當時頗為流行的男風并無任何特殊的關注,收錄“襄成君”的故事是為了從莊辛說服襄成君的事例中總結辯論的智慧,但在無意間為我們保存了一則有趣的同性戀故事。還有一點要提到,除了襄成君始封之日”篇,《說苑》中還記載了另外幾則有名的戰國時代同性戀故事——安陽君與龍陽君是最廣為人知的兩例,前者又見于《戰國策·楚策》,后者又見于《戰國策·魏策》。

就是這首《越人歌》,如果沒有同它一起流傳至今的本事,似乎很難從字面斷言它是兩男相悅之詞,還是男女相悅之詞。但慶幸的是,劉向為我們記錄了這段“本事”,為《越人歌》的“性向”確定了可供辨識的語境。

故事原文如下:

襄成君始封之日,衣翠衣,帶玉劍,履縞舄(舄:xi4,古代一種雙層底加有木墊的鞋;縞舄:白色細生絹做的鞋),立于游水之上,大夫擁鐘錘(鐘錘:敲擊樂鼓的錘子),縣令執桴(桴:鼓槌)號令,呼:“誰能渡王者于是也?”楚大夫莊辛,過而說之,遂造托(造托:上前求見)而拜謁,起立曰:“臣愿把君之手,其可乎?”襄成君忿然作色而不言。莊辛遷延(遷延:退卻貌)沓手(沓:盥之誤字,盥手即洗手)而稱曰:“君獨不聞夫鄂君子皙之泛舟于新波之中也?乘青翰之舟(青翰:舟名,刻成鳥形的黑色的船),極?(?:man2,上艸下兩;芘:bi4。芘:不詳為何物,疑為船上帳幔之類),張翠蓋而檢 (檢:插上)犀尾,班(班,同“斑”)麗袿(袿:gui1,衣服后襟,指上衣)衽(衽:ren4,下裳),會鐘鼓之音,畢榜枻(榜:船;枻,yi4,槳。榜枻:這里指代船工)越人擁楫而歌,歌辭曰:‘濫兮抃草濫予,昌枑澤予昌州州,饣甚州州焉乎秦胥胥,縵予乎昭,澶秦逾滲,惿隨河湖。’鄂君子皙曰:‘吾不知越歌,子試為我楚說之。’于是乃召越譯,乃楚說之曰:‘今夕何夕兮,搴中洲流。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心幾頑而不絕兮,知得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說君兮君不知。’于是鄂君子皙乃揄修袂,行而擁之,舉繡被而覆之。鄂君子皙,親楚王母弟也。官為令尹,爵為執圭,一榜枻越人猶得交歡盡意焉。今君何以逾于鄂君子皙,臣何以獨不若榜枻之人,愿把君之手,其不可何也?”襄成君乃奉手而進之,曰:“吾少之時,亦嘗以色稱于長者矣。未嘗過僇(僇:lu4,羞辱)如此之卒也。自今以后,愿以壯少之禮謹受命。”

意譯過來就是:

襄成君開始接受封邑的那一天,穿著翠麗的衣裳,腰佩鞘面鋃玉的長劍,足登白色細絹縫制的鞋子,站立在流水之岸上,大夫們抱著鐘錘圍繞著襄成君,縣令們拿著鼓槌正在高聲呼叫:“誰能濟渡君侯過河?”楚國大夫莊辛經過這里,看到襄城君,不由心中一動,就托辭拜見,禮畢起立說:“臣下想握一下君侯的手,可以嗎?”襄成君生氣地變了臉色不答話。莊辛后退了幾步,洗了洗手,回來對襄成君說道:

“君侯難道沒聽過鄂君子皙在新波上泛舟游樂的故事嗎?他乘坐著刻有鳳鳥紋飾的黑色游船在碧波中蕩漾,船上掛著?芘紋樣的幛幔,張設著翠麗的傘蓋,旌旗上插有犀牛尾,襄城君的衣飾斑斕富麗,舟船上鐘鼓之聲齊鳴。當鐘鼓之聲稍歇的時候,一位舟子懷抱著船槳歌唱起了歌:‘濫兮抃草濫予,昌枑澤予昌州州,饣甚州焉乎秦胥胥,縵予乎昭,澶秦逾滲,惿隨河湖’。歌詞用的是越語,鄂君子皙說:‘我不懂得越國的歌,請你為我用楚國的話解說。’于是就召來一個越語翻譯,用楚國話解說了歌辭: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

心幾煩而不絕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說君兮君不知。

(今夜是什么夜晚啊,我能操槳于此洲流;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我有幸能與王子同舟。

含羞懷情啊,不顧詬罵羞恥,

心里多么癡迷不止啊,盼見王子。

山有樹啊樹有枝,心里愛慕著您呀您卻不知。)

鄂君聽完楚譯之后,揚起長長的袖袂,走過去擁抱了唱歌的越人舟子,還舉起繡花的錦被,覆蓋在舟子的身上。”

“君侯您知道,鄂君是楚王的同胞親弟,官職做到令尹(楚國的首席大臣),爵位為執圭(楚國的最高爵位),還能和一個劃船的越人交歡盡意。君侯您的地位雖然高貴,又怎會高過鄂君子皙?臣下我的地位雖然低微,又怎會低于一個越人舟子?臣下想握一下您的手,君侯為什么不愿意呢?”

襄成君連忙把手遞過去說:“在我年輕的時候,也曾因為姿容受到長者的稱贊,卻從未受到如此突然的羞辱。從今以后,我將以少壯者的禮節,恭謹接受先生的教誨”。

楚大夫莊辛傾慕襄成君的美貌,提出了“把君之手”的非分要求,這種要求說明莊辛對襄成君有同性戀的欲望。襄成君的生平不詳。而莊辛正是戰國后期楚襄王(公元前298年-前264年在位)朝的大臣,與屈原、宋玉是同時代人。公元前278年,秦將白起攻陷了楚都郢,一舉占領了楚國的整個西部,襄王倉皇遷都于陳。當時楚軍全線潰敗,不再作有組織的抵抗。當襄王向莊辛請教如何收拾殘局時,莊辛先給襄王打氣:“見兔而顧犬,未為晚也;亡羊而補牢,未為遲也”,成語“亡羊補牢”即來自莊辛這句話。隨后襄王封莊辛為陽陵君,命他守衛在淮北的楚地。在故事發生的時候,襄成君剛剛接受了楚王的冊封,而莊辛還是大夫,還沒有封君,故他對襄成君自稱“臣”。古代社會的同性戀模式原則上是依照社會地位的高低決定主動或被動的角色,因此莊辛的舉動自然冒犯了襄成君的尊嚴,傲慢高貴的美男子自然不會對莊大夫有什么好臉色。為了說服襄成君,能言善辯的莊辛給他講了鄂君子皙的故事。

聽完楚譯的歌詞,子皙立即領會了“榜枻越人”的情意,并欣然接受了對方的求愛。“于是鄂君子皙乃揄修袂,行而擁之,舉繡被而覆之。”根據子皙做出的曖昧動作,我們不難想象他和越人之間發生的事情。講完故事后,莊辛趁熱打鐵,進一步誘勸襄成君:

“鄂君子皙,親楚王母弟也。官為令尹,爵為執圭,一榜枻越人猶得交歡盡意焉。今君何以逾于鄂君子皙,臣何以獨不若榜枻之人,愿把君之手,其不可何也?”

如上所述,莊辛對襄成君的愛慕屬于同性戀的性質,而且其行為模式屬于比較“另類”的身份較低者主動向身份較高者求愛,他不舉其他先例而獨引鄂君子皙與榜枻越人的故事為自己辯護,說明故事中的情景與正在發生的事情在關鍵問題上有對應性。因此我們可以推斷,這種關鍵問題的對應包含三個方面:一,目的的對應,都是為了求愛;二,身份差異的對應,都是身份較低者主動向身份較高者求愛;三,也是最值得我們關注的,就是性別關系的對應。設想如果榜枻越人是女性,那么鄂君子皙的故事就是一個標準版的灰姑娘故事,這顯然不符合“質同才予類比”的邏輯原則,由BG的“此”到BL的“彼”,豈不是驢唇不對馬嘴?何況低賤的女子向高貴的男子表示愛慕,從來都不被看作非禮之舉,而是不折不扣的“韻事”,浪漫傳奇的通例。由此得知,如果越人是女性,這個例證幾乎缺乏說服力,襄成君又怎會心悅誠服的接受莊辛的說教?

舊時一些學者在談到《越人歌》的時候,不免先入為主的用異性戀導向解讀歌詞的含義,如梁啟超《中國美文學史稿》云:“《楚辭》以外,戰國時江南詩歌《說苑‘善說篇》所載《越女棹歌》,說是楚國的王子鄂君子皙乘船在越溪游耍,船家女孩子擁楫而歌……”我們現在之所以可以斷定梁啟超對這首詩的 “性向”解釋是錯誤的,就是因為他在解讀時,對故事的語境避而不談。我們無法推斷梁任公是忽視了邏輯推理的重要還是明知故錯以堅持“性取向的正確”。耐人尋味的是,更多的文學研究者在談到《越人歌》的時候,并不像梁任公這樣“堅定直白”的解釋為異性戀情詩。比如朱熹,他一方面對《越人歌》的藝術價值大加贊賞,稱其“特以其自越而楚,不學而得其余韻。且于周太師‘六詩’之所謂‘興’者,亦有契焉。知聲詩之體,古今共貫,胡越一家,有非人之所能為者。是以不得以其遠且賤而遺之也。”,甚至認為《九歌·湘夫人》中“沅有芷兮澧有蘭,思君子兮未敢言”一章,“其起興之例,正猶《越人之歌》。”,把《越人歌》定性為楚辭的淵藪;但另一方面又抨擊“其義鄙褻不足言”,至于如何“鄙褻”卻不置一詞。

當代學者的處理方式比較婉轉,在贊美辭章之美的同時,含糊的說“這首《越人歌》‘是一首優美的民間戀歌’”(張正明),巧妙地規避了越人是男是女這個燙手的問題。又有學者雖然確認了《越人歌》的情詩性質,“其為情歌,恐怕很難否認”(蕭兵),但又進一步推理:《越人歌》“如此柔軟嬌媚”,歌者應為越女。這個理由實在很無力,為什么柔軟嬌媚就是女性的專利?何況把《越人歌》的情調說成“柔軟嬌媚”也并不準確,《越人歌》的風格是融合了清婉雋永和質樸剛健的。還有很多學者開宗明義確認越人是男性,但對歌詞的意義卻忙不迭地純潔化,以“謝辭”、“頌歌”目之,絕口不提情歌二字,比如正統文學史就常用這樣的調子——《越人歌》反映了楚國人民和越族人民的友誼。

其實,古代早有人把《越人歌》視為同性戀的文本。《藝文類聚》卷三十三部十七“寵幸”門錄有吳筠《詠少年詩》一首,末四句云:“不道參差菜,誰論窈窕淑。愿君捧秀被,來就越人宿。”這是一首歌詠男色的詩,“不道”兩句反用了《關雎》的成句,明顯表示對異性戀的否定。后兩句以肯定的語氣用鄂君子皙的故事,詩人的意思是,希望那個美少年也能像子皙對待越人一樣,捧上繡被來與戀慕他的男子同宿。由此可見,越人之為男性,《越人歌》之為同性戀文本,是毫無疑問的事了。

眾多學者對這個敏感的男男戀故事,或輾轉騰挪的百般規避,或明知故錯的“純潔化”,雖理不可原,但情可以恕,畢竟環境如是,過分苛責也是不厚道的。海外漢學家比較少這方面的禁忌束縛,所以更早的明確了《越人歌》的同性戀情歌性質。1982年英國企鵝出版社出版了劍橋大學漢學家白安妮女士英譯的《玉臺新詠》(New Songs From A Jade Terrace by Dr. Anne Birrell),《玉臺新詠》是東周至南朝梁代的詩歌總集,歷來認為是徐陵在梁中葉時所編。共十卷,收詩769篇,除了一首詩以外,其它詩都是自漢迄梁的作品。這首例外之作就是收入第九卷的《越人歌》。據徐陵《玉臺新詠序》說﹐本書編纂的宗旨是“選錄艷歌”,即主要收情愛詩,而不是歌功頌德的廟堂詩。白安妮博士對《玉臺新詠》中的同性戀愛性質的情詩格外關注,比如梁簡文帝肖綱的《妾童》,還有就是《越人歌》。在漢譯英過程中,白安妮女士明確提出《越人歌》是一首同性戀情詩的判斷。

1998年旅美學者康正果的《重審風月鑒——性與中國古代文學》一書在國內出版,在第三章《男色面面觀》中,康正果對《越人歌》的同性戀性質作了令人信服的解讀,上面的思路和言語很多就引自康書。

如果說康正果對文本語境的邏輯分析還不足以讓所有人信服《越人歌》的同性愛性質,那么自80年代一來,海內外諸多語言學家運用歷史比較音韻學的研究成果對此詩32個越語漢字記音符號的釋讀,不但破譯了“蠻夷鴃舌”的古越語,揭開了籠罩《越人歌》2000多年的神秘面紗,,而且無心插柳地從側面支撐了這首情詩的同性愛性質。

前面提到,《越人歌》是以兩種歌體、兩種文本并存傳世的:既有越語的漢語音譯,亦有楚民歌體的漢語譯文;既是一首越歌原作,又是一首楚譯越歌。劉向在記存歌詞的漢語譯意的同時,保留了生事之當時人們用漢字錄記的越人歌唱的原音。西漢到現在已兩千多年了,歷代文人學者們對《越人歌》的譯詩質量、藝術水平以及它對后來的文學作品所產生的影響進行了數不清的分析和評價,但對于那個尤為難得的“蠻夷鴂舌”的越語原文,卻幾乎無人過問,更談不上深入地分析和研究了。未經翻譯的越人歌原詞為三十二字,翻譯成楚歌后變了五十四字,其加工整理的痕跡非常明顯。《越人歌》那三十二個字的本來含義如何?原歌的語法結構、音韻格律、藝木風格與楚歌譯文有何異同?這些問題都隨著古越人歷史音響的消逝而成了千古難解之謎。

歷史比較音韻學的發展為解讀《越人歌》提供了新的可能。《越人歌》可以解讀,是以這樣的認識為前提的:它所使用的語言今天可以追溯,它的篇章結構可以分析,它的字詞大體上可以通過歷史比較音韻學考得。《越人歌》使用的語言是古代越族的通用語,這是從民族學和語言學研究得出的結論。越族作為一個古代南方土著民族,或散或聚,戰國以前,分布在長江以南的廣大地區。

下面羅列諸位語言學家的研讀結果:

越音原文:

濫兮抃草濫予昌枑澤予昌州州饣甚 州焉乎秦胥胥縵予乎昭澶秦逾滲惿隨河湖。

泉井久之助(根據占語或馬來語釋讀)——

(我)祈禱(您)啊,王子。

(我)祈禱(您)啊,偉大的王子。

(我)認識了(您)啊,偉大的王子。

正義的王子啊,尊貴的王子。

(我)真幸福啊,

我忠心地服從您。

讓所有的人都繁榮昌盛吧,

(我)長久以來一直敬愛著您。

韋慶穩(壯語譯讀)——

今晚這是何晚,

坐在船正中的是哪位大人?

王府中王子駕臨。

王子接待又賞識我(小人)感激。

不知何日王子與小人再游玩,

小人心喉感受。

白耀天(壯語譯讀)——

今晚是怎么個夜晚咧,

〔有幸〕在江里〔給王子〕撐船劃舟?

歡快令人眼饞啰,

又羞又喜嚕!

多么貪戀著您啰王子!

前山坳上枝杈長滿樹咧,

您可知道咧王子嚕?

張民(侗語譯讀)——

是黃昏?還是白天!

偶逢同歡共樂啊!

同舟直取洲中游。

覲見王子,

承蒙關懷愛戴覺害羞。

耿耿惦念于懷已久,

樹木聚集于山之周。

心悅誠服于你啊!

你不知。

林河(侗語譯讀)——

今日兮,我遇何日?

船艙里是什么人啊?

是王府的王爺到了。

蒙王爺召見啊,

我越人謝謝了。

何日啊?

王爺!

同我越人再去郊游,

小的我連夢魂都會哈哈笑啊!

(或:在下的心里多快樂啊!)

韋文將 “隨”解釋為“心”,“河”解釋為“喉”,將末句構擬為“小人心喉感受”,將歌者定為男子。林河將“草”解作“我們”,譯作“我”;將“秦”譯作“我”。將第一個“昌”解作“艙”,將第二個“昌”解作“府”。將“州”解作“王”。將末四字解作“小弟·魂魄·歡樂·啊”,譯作“弟心歡樂”。其他幾家的譯讀也大體如是,他們從不同的民族語言出發,得出的最后結果都基本認定越人是男性(具體分析過程此處從略)。

但這些學者的釋讀都有一個共同的問題,就是在很大程度上偏離了楚譯。拿這些解讀后的譯文同《說苑·善說篇》中所載的楚語譯文相比,不論從思想內容、翻譯水平和藝術質量等方面,都相差很遠,從譯文的忠實可信的角度看,可能也不如楚語翻譯。因為《說苑》的寫作年代畢竟離這個故事發生的時間更近,而且“榜枻越人”是當著鄂君子皙的面“擁揖而歌”;而鄂君子皙也是當場“召越譯,乃楚說之”。當地的越語翻譯,畢竟要比幾千年之后的人們更加了解當時越人的語言、風土人情和民歌傳統等等。有的學者以為不受楚譯束縛直接求諸民族語言,是客觀的態度;殊不知那樣一來兩腳踩空,一切都只能是主觀猜測而已。古人之譯,雖是按楚人歌謠的格式來翻譯,屬于意譯,但譯文除按詩歌的修辭格式作必要的反復外,還是忠實于原歌詞義的。不拿古譯文當作按字譯讀時的校準器,這樣的譯讀即便不致茫茫無際,也難免偏離本色。很明顯的一個漏洞就是:從譯讀結果看,這首顯而易見的的情歌在諸位語言學家的筆下,成了一首“小人”或“小弟”唱的“謝辭”、“頌歌”,這樣的譯文與深摯纏綿的楚譯很不搭調,而且也不吻合故事的語境。試想子皙怎么會擁抱一個唯唯諾諾、諂媚逢迎的低賤船夫,還把繡被披在他身上,“交歡盡意”?莊辛又怎么會引用一首諂媚頌詞來為自己的求愛張目?

1991年,鄭張尚芳先生從泰語再次破譯了《越人歌》的漢字記音。泰語是泰國的國語,和壯語同屬侗臺語族臺語支。與臺語支的其它語言都不同,泰語有使用了七百多年的拼音文字——泰文, “泰文在泰語和其它臺語支的語言中有著最古老的經過驗證的形式”。因此他以書面泰文為基礎,比照記音漢字的上古讀音,逐字推敲有關的泰語原意。他在構擬記音漢字的上古音時,使用了自已創制的一套上古音系統。在破譯時,和韋慶穩一樣把記音漢字分斷成五句,但斷句的位置和韋慶穩的全然不同。下面是他報告的《越人歌》的新漢譯。原文為英文,經孫琳和石峰譯成中文后,轉載于1997年出版的《語言研究論叢》第七輯 第57-65頁:

夜啊,歡樂會晤的夜晚!

我多么害羞啊,我又很能搖船。

慢悠悠地搖船橫渡啊,滿懷喜歡!

污穢的我啊,尊敬的王子殿下竟然相識了。

藏在心底的,是我始終不諭的思戀。

后來,周流溪先生在上述語言學者研究的基礎上,特別參考了鄭張尚芳的譯讀,對照楚譯文,利用壯侗語言的活材料,并參照其它越族共同語如水語、傣語、布依語等,重新古音構擬,在破譯中求得最大數量的古越語詞,并借助古漢語的同源詞,復原了《越人歌》的全文。這種方法的優勢是是單靠一個語言破譯無法比擬的。因此,他的釋讀結果也是比較接近越人歌原貌的。

周流溪今譯:

濫兮抃草濫予,

“今夕何夕兮,搴洲(舟)中流?”

(今晚在河里掌船,是什么好日子?)

昌枑澤予昌州州,

“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

(和哪一位同船?和王子你們)

饣甚州焉乎秦胥胥,

“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

(承蒙大人美意賞識見愛,我無比羞愧。)

縵予乎昭,

“心幾頑而不絕兮,得知王子。”

(我多么希望認識王子![今天終于認識了。])

澶秦逾滲,

“山有木兮,木有枝;”

(山上[有[樹叢,竹木[有]枝梢。)

惿隨河湖。

“心說(悅)君兮,君不知。”

(您知道嗎?我心里對您非常敬慕眷戀。)

我們可以看到,鄭張尚芳和周流溪的譯讀與楚譯的面目最接近,特別是解讀了楚譯中比較難懂的兩句:一,“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越語記音:?州焉乎秦胥胥),周譯為“承蒙大人美意賞識見愛,我無比羞愧”,我們用更直白的話來解釋,這一句的意思應該為:“王子這么喜歡我,使我感到難為情。”二,“心幾頑而不絕兮,得知王子”,這是楚譯中最難懂的一句,英國的白安妮與臺灣的盧元駿的翻譯分別是:“My heart will never fail,for I have known my lord”和“我的內心雖然頑冥,幸而猶未自絕,因為我深深了解王子”。兩種譯文的出入不大,但讀者仍然不明白舟子究竟要說些什么。鄭張尚芳在論文中討論了這一句。鄭張譯此句為“污穢的我啊,尊敬的王子殿下竟然相識了。”這一句中的記音漢字“縵”字,泰文有“骯臟、襤褸、不整齊”的含意,是歌手對社會地位的自我鑒定。鄭張認為,通過這一句歌詞,舟子自述身份低微,與王子無法相比,但他并不因此而放棄自已的追求,所以才說“心幾頑而不絕”。鄭張的分析頗有道理,莊辛后來大發議論,比較襄成君與鄂君、他自已與舟子的地位,這一句歌詞正是一條引線。周譯為“我多么希望認識王子![今天終于認識了。])”,與鄭張譯文接近。參照鄭張和周的新譯,這一句的意思應該是:“雖然我的身份卑賤,卻并沒有灰心喪氣,終于認識了高貴的王子”。

好了,我們已經確認了《越人歌》的性向,下面我們談談這首詩的其它方面。

榜枻越人和鄂君子皙是這首歌的創作主體與這段歷史故事的主人公。他們所處的具體地理政治生活環境,是影響他們創作這首歌的重要背景。這具體的地理政治生活環境是怎樣的呢?

鄂君子皙是楚人,榜枻越人是越人,二人屬于不同的民族。

我們知道,楚,是春秋戰國時期南方第一大國,越,是先秦時期中國南方一個龐大的族系。楚,一般認為是江漢民族,但其實它不是江漢土著,真正的江漢土著是揚越(粵)人,即榜枻越人的族屬。西周春秋之世,江漢之間的鄂國世為揚越人所居,他們是先于楚人生活于古江漢地區的土著。

《左傳》昭公十二年記載,西周初年,得周成王賜封子爵的楚先人熊繹,“仍僻在荊山,篳路藍縷,以處草萊,跋涉山水,以事天子。唯是挑弧、棘矢,以共御王事”,過著極其艱苦的生活。周成王時,王室式微,中原諸侯紛爭,終于讓楚人等到了另圖發展的機會。向何處發展?向北、向東,那里群雄林立,楚量其力不能與之抗禮,向南,一則可避開周王室的箝制,中原群雄的干預;二則江河滔滔,沃野千里,居住其地的異于中原的人群社會尚未充分發展,邑落林立,內聚力小,這是再理想不過的了。楚人選準了主攻方向,施展外交手腕,擴大政治影響,這就是《史記》所說的“熊渠深得江漢間民和”。其時,荊山之西是庸國,勢不大卻可后院放火、因此,楚從荊山南下掠取江漢揚越和鄂地之先,首行伐庸,以解除后顧之憂;取得揚越和鄂地之后,迅速以其三子分封其處,鞏固獲得的成果。《史記·楚世家》說:“當周夷王之時(前887 - 858年),王室微,諸侯或不朝、相伐。熊渠甚得江漢間民和,乃興兵伐庸、揚越,至于鄂。熊渠曰:‘我蠻夷也,不與中國之號謚’。乃立其長子康為句亶王,中子紅為鄂王,少子執疵為越章王;皆在江上楚蠻之地。”

楚熊渠興兵伐揚粵“至于鄂”,并立其中子紅為鄂王來加以管制。“至于鄂”,就是說攻打到了揚越人控制的鄂地。接著,熊渠立中子紅為鄂王,在這里建立了一個統治者是楚人的地方政權,被統治者主要是世代居住在鄂國的揚越人。揚越(粵),世多謂“百越”之一。《呂氏春秋·恃君覽》載:“揚漢之南,百越之際,敝凱諸、夫風、余靡之地,縛婁、陽禺、歡兜之國,多無君。”揚越似即居處于揚水、漢水之南的百越。其實,揚越不止是百越之一,而是先秦時期百越之別稱。揚越即百越。

熊渠破鄂是在楚莊王三年(前611),隨即在鄂國的廢墟上封其次子為鄂王。然而揚越人卻沒有被消滅或驅逐出鄂境。這或許與楚人對于被其征服的族眾采取羈縻安撫、和睦相處的政策有關。熊渠未伐庸取楊越之前“甚得江漢間民和”的“民”,當是居住在江漢一帶的揚越人。他們支持了楚人,因此在楚人占楊越之地以后,揚越人可以繼續在鄂東故地休養生息,并保留原有的組織、習俗、自由之身和人格自尊,怡然操著自己的語言——越語,自在地橫楫逐波或從事其它行業。

楚、越的交融互動是十分有趣的文化現象。

越人生活的江漢地區溫熱潮濕,雨量充沛,有縱橫交錯、星羅棋布的江河湖海,這樣的地理環境使得古越人熟諳水性,“善于舟揖”、“利于水戰”。《淮南子·原道訓》說越人“陸事寡而水事眾”,《漢書·嚴助傳》說越人“處溪谷之間,篁竹之中,習于水斗,便于用舟”。越人善于使舟,并多次獻舟于中原,幫助中原國家訓練水兵。《竹書紀年》中有:周報王時“越王使公師隅來獻舟三百”;《漢書·武帝紀》載:漢朝的樓船水師曾大量啟用越人為將;《梁書· 王僧辯傳》記載:南北朝時,梁朝攻擊侯景之部,船上“棹手皆越人,去來趣襲,捷過風電”。

《說苑·奉使》說:“(越人)剪發文身,爛然成章以像龍子者,將避水神也。” 眾所周知,越族的突出特征就是“斷發文身”,越人“常在水中,故斷其發,文其身,以象龍子,故不見傷害也。”剪發、被發、斷發即不同于中原民族的束發。而文身即在身上刺劃各種紋樣,“以避蛟龍之害”。越人因常與水打交道,難免發生意外,故相信水中有龍和信奉水神。他們擔心龍傷害自己,便以其形文身,使彼視己為同類;為祈求神的保護,又信奉水神,并有祭祀水神之俗,而祭祀水神時又用船并將船飾以龍的形象(即所謂龍舟)。所以越人的文化圖騰是龍蛇崇拜。

從語言上,漢語主要是由華夏族語而來。楚人與華夏的語言有別。漢語為單音節,楚語系多音節,語詞多雙音,如蟋蟀、蚊子、慫恿、扭泥等等,本是楚語,亦已變成漢語詞匯。楚語有發語詞“羌”等,有結語詞“兮”、“些”等。但總的來講,楚語和華夏語族操的漢語還屬同一語言系統,而且楚國貴族階層基本上都通曉華夏族通行的漢語。而越人的語言則是一種獨立的語言系統,不光與漢語不同,和楚語也有很大差異。

越人的語言被中原華夏族稱為“鴃舌鳥語”。漢語為一字一音的孤立語,越語則為一字數音的膠著語。越人不僅與華夏人不能通話,就是與近鄰楚人也很難通話,所謂“鳥聲禽呼,言語不同。”在西漢時成書的《淮南子·修務訓》中還記載了越人語言的語音特點:“胡人有知利者,而人謂之駤。越人有重遲者,而人謂之訬,以多者名之。”高誘注云:“訬,輕利急,亦以多者言。訬,善誃者謂之訬”。這說明越人語言多數是輕利急速,故雖偶然有說話重遲的人而外族人仍稱為訬,這可能同越語發音習慣有關,所以多數人以訬著稱。可見,越語是獨立的一個語音系統。

楚國吞并越國后,通楚、越雙語的人在兩個民族中逐漸增多,但楚國上層貴族還是流行中原華夏語音,而越族一般平民,比如橫楫逐波的舟子,有些也還只操自己的語言——越語。反正翻譯人才比比皆是,溝通不成問題。子晰在船上表示聽不懂越語,便能有如探囊取物立馬召來了翻譯,說明其地同時能操楚、越兩族語言的人不少。這是楚、越兩族人民相雜而居,日常生活頻繁需要的結果。

迄今所知中國古代最大的、技術居于當時世界領先地位的一處銅礦采冶地——大冶銅綠山,便是揚越人的杰作。楚國占領越國后,銅礦采冶和青銅鑄造的重要工作仍然主要由揚越人擔任。

解讀2 接上(字數太多)

與中原禮法不同,未受華夏儀教感染的南方民族——越族秉承的是原始質樸的人格觀念,華夏族講究尊卑貴賤,越人崇尚平等友好、無所尊卑;在戀愛問題上,越人的觀念更不同于男女大防甚嚴的中原禮俗,男女間、男男間行歌坐月,桑間濮上自由交往,是極其自然的,自由的“野合”在越人看來是再正當不過的戀愛模式。

越人雖然操持和中原音律不同的“野音”,但實際上他們的音樂素養很高,脫口成誦,發聲成歌。詞句亦洗煉、清新、雋永;句式隨意取勢,變化多樣;韻律自由,節奏鮮明,錯落有致;沒有北方四字為句的詩歌方正格式的呆滯感。這也符合他們自由奔放、質樸率真的民族性。

在楚文化的形成過程中,越文化給予楚文化的乳汁之豐是其他任何文化都無法比擬的,從青銅鑄造到建筑形式、樂器樣式,在楚文化的發展經歷中,它所吸收的越文化因子之多,其他任何文化都無出其右。從大體上講,鼎盛期的楚文化,已包含越文化在內,它與早期的楚文化判然有別。如果說早期楚文化帶有明顯的華夏文化胎記和原始的南方巫風的話,那么鼎盛期的楚文化“既擺脫了充溢于中原的純粹理性的束縛,又沒有被風行于南方的巫術引向粗野、低級的宗教狂熱。而是表現了一種奔放、自由、強烈的情感,并在這種情感中沉淀了深邃的理性思維。楚文化這種追求內容與形式完美統一、浪漫與現實高度結合的重要特征,對中國文化產生了難以估量的深遠影響。”

如果說楚文化與越文化有什么差異,最明顯的區別就是在圖騰崇拜上。上面說了,越文化因為是典型的江河文化,所以崇拜龍、蛇;而楚文化則是以鳳鳥崇拜為特征。鳳一向是楚人最受尊崇的靈物,它是楚人力量的象征。在楚人心目中,欲求魂魄升天,非鳳導引不可。所以在舟船樣式上,越人喜筑龍舟,楚人則偏愛把舟船雕刻成鳳鳥的樣子,鄂君子皙所乘坐的“青翰之舟”就反應了楚人崇鳳的觀念。

好了,我們基本上勾畫出了先秦時期生活在江漢大地的揚越民族的肖像:文身斷發,錯臂左衽,便于用舟,善鑄銅劍,自由真率,多情善謳。那么我們也可以借此想象一下榜枻越人的模樣了:他應該是亂發紛披,葛布短衫,身姿勻稱矯健(常年操槳弄舟,在江河湖海討生活,身材怎會不佳?),棕色的皮膚上紋著龍蛇的圖案,眼睛深邃而大,至于他的個性嘛,既然他敢對著楚國的王孫貴族、自己所居地的封君、同時也是自己的衣食父母——子皙當面傾吐愛意,定是性格率真而執著,情感激切而委婉的多情男兒。至于他的身分來歷嘛,鄂地是水鄉,越人又擅長舟楫,最普通的可能,他就是鄂地的土著越人,被新募來為子皙駕官船,所以第一次看到美麗的子皙,就愛上了他。還有一種可能,我們知道,楚吳、楚越間常發生戰爭,舟戰占一定比例,《墨子·魯問》便有記載。戰俘淪為奴隸更是常事,榜枻越人或屬水軍,被俘后為官船船手,所以他不會楚語。我比較傾向第一種可能。

設想一下下面的畫面:

在王子大臣、高官顯貴的人群之中,于隆重的“鐘鼓”國樂剛剛停歇之時,榜枻越人竟按捺不住心中的戀慕,起而續唱,歌聲出人意表,以至滿座皆驚、傾耳靜聽,歌意纏綿深情,動心搖神,深深地打動了簪纓鼎食的王子,成就了一段佳話。

《越人歌》譯文

譯文一

今天是什么樣的日子啊,我駕著小舟在長江上漂。

今天是什么樣的日子啊,我竟然能與王子在同船泛舟

承蒙王子看的起啊!不因為我是舟子的身份而嫌棄我,甚至責罵我。

我的心里如此的緊張而停止不住,因為我知道他居然是王子!

山上有樹木,而樹上有樹枝,

可是我的心底這么喜歡王子啊,王子卻不知。

譯文二

今夜是什么夜晚啊,我能操槳于此洲流;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我有幸能與王子同舟。

含羞懷情啊,不顧詬罵羞恥,

心里多么癡迷不止啊,盼見王子。

山有樹啊樹有枝,心里愛慕著您呀您卻不知。

1991年,鄭張尚芳先生從泰語再次破譯了《越人歌》的漢字記音。泰語是泰國的國語,和壯語同屬侗臺語族臺語支。與臺語支的其它語言都不同,泰語有使用了七百多年的拼音文字——泰文,“泰文在泰語和其它泰語支的語言中有著最古老的經過驗證的形式”。因此他以書面泰文為基礎,比照記音漢字的上古讀音,逐字推敲有關的泰語原意。他在構擬記音漢字的上古音時,使用了自己創制的一套上古音系統。在破譯時,和韋慶穩一樣把記音漢字分斷成五句,但斷句的位置和韋慶穩的全然不同。下面是他報告的《越人歌》的新漢譯。原文為英文,經孫琳和石峰譯成中文后,轉載于1997年出版的《語言研究論叢》第七輯 第57-65頁:

夜啊,歡樂會晤的夜晚!

我多么害羞啊,我又很能搖船。

慢悠悠地搖船橫渡啊,滿懷喜歡!

污穢的我啊,尊敬的王子殿下竟然相識了。

藏在心底的,是我始終不渝的思戀。

后來,周流溪先生在上述語言學者研究的基礎上,特別參考了鄭張尚芳的譯讀,對照楚譯文,利用壯侗語言的活材料,并參照其它越族共同語如水語、傣語、布依語等,重新古音構擬,在破譯中求得最大數量的古越語詞,并借助古漢語的同源詞,復原了《越人歌》的全文。這種方法的優勢是是單靠一個語言破譯無法比擬的。因此,他的釋讀結果也是比較接近越人歌原貌的。

周流溪今譯:

濫兮抃草濫予,

“今夕何夕兮,搴洲(舟)中流?”

(今晚在河里掌船,是什么好日子?)

昌枑澤予昌州州,

“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

(和哪一位同船?和王子你們)

饣甚州焉乎秦胥胥,

“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

(承蒙大人美意賞識見愛,我無比羞愧。)

縵予乎昭,

“心幾頑而不絕兮,得知王子。”

(我多么希望認識王子![今天終于認識了。])

澶秦逾滲,

“山有木兮,木有枝;”

(山上[有]樹叢,竹木[有]枝梢。)

惿隨河湖。

“心說(悅)君兮,君不知。”

(您知道嗎?我心里對您非常敬慕眷戀。)

我們可以看到,鄭張尚芳和周流溪的譯讀與楚譯的面目最接近,特別是解讀了楚譯中比較難懂的兩句:一,“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越語記音:州焉乎秦胥胥),周譯為“承蒙大人美意賞識“。

著名詩人席慕蓉有一首詩《在黑暗的河流上》,是讀《越人歌》之后而作,我個人認為,在《越人歌》的詞條里也應該席 慕容的把這首詩附上。詩中的每一句都好似能說到人心最柔軟之處...。

在黑暗的河流上——讀《越人歌》之后

(作者:席慕蓉)

正文

燈火燦爛 是怎樣美麗的夜晚

你微笑前來緩緩指引我渡向彼岸

(今夕何夕兮 中搴洲流

今日何日夕 得與王子同舟)

那滿漲的潮汐

是我胸懷中滿漲起來的愛意

怎樣美麗而又慌亂的夜晚啊

請原諒我不得不用歌聲

向俯視著我的星空輕輕呼喚

星群集聚的天空 總不如

坐在船首的你光華奪目

我幾乎要錯認也可以擁有靠近的幸福

從卑微的角落遠遠仰望

水波蕩漾 無人能理解我的悲傷

(蒙羞被好兮 不訾羞恥

心幾煩而不絕兮 得知王子)

所有的生命在陷身之前

不是不知道應該閃避應該逃離

可是在這樣美麗的夜晚里啊

藏著一種渴望卻絕不容許

只求 只求能得到你目光流轉處

一瞬間的愛憐 從心到肌膚

我是飛蛾奔向炙熱的火焰

燃燒之后 必成灰燼

但是如果不肯燃燒 往后

我又能剩下些什么呢 除了一顆

逐漸粗糙 逐漸碎裂

逐漸在塵埃中失去了光澤的心

我于是撲向烈火

撲向命運在暗處布下的誘惑

用我清越的歌 用我真摯的詩

用一個自小溫順羞怯的女子

一生中所能

為你準備的極致

在傳說里他們喜歡加上美滿的結局

只有我才知道 隔著霧濕的蘆葦

我是怎樣目送著你漸漸遠去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悅君兮君不知)

當燈光逐漸熄滅 歌聲停歇

在黑暗的河流上被你遺落了的一切

終于 只能成為

星空下被多少人靜靜傳誦著的

你的昔日 我的昨夜

一九八六年六月十一日

附記

《越人歌》相傳是中國第一首譯詩。鄂君子晰泛舟河中,打槳的越女愛慕他,用越語唱了一首歌,鄂君請人用楚語譯出,就是這一首美麗的情詩。

有人說鄂君在聽懂了這首詩,明白了越女的心之后,就微笑著把她帶回去了。

但是,在黑暗的河流上,我們所知道的結局不是這樣。

電影歌曲

《越人歌》就引用了“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馮小剛說,“這兩句唱出了人與人之間最深的寂寞。一個人如果懂了這首歌,這個人就不會寂寞”。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

心幾煩而不絕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夜宴》是中國導演馮小剛于2006年制作的電影,于2006年9月14日星期四公映,首日票房突破1200萬元。該片根據莎士比亞名劇《哈姆雷特》改編,聲稱故事背景是中國的五代十國時期,圍繞宮廷斗爭講述權力、愛情、死亡的主題。其中的歌曲《越人歌》由騰格爾、周迅演唱。 nbsp; 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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